1931年6月吉日的北平琉璃厂,槐树枝桠还垂着细碎的白花，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，各古籍铺的门板比平日早半刻拉开，掌柜们把镇店的善本码在堂屋最显眼的条案上，还在门槛边摆了一小碟供香，这天是老黄历上宜开市、宜交易的吉日，不少藏家提前三天就托人递了拜帖，要赶在这天收心仪的旧书，琉璃厂的伙计们提前把架上的书都掸了灰，连墙角积年的蛛网都用细竹竿扫干净，就怕客人翻书时沾了手。
这天的客人比往常多了近三成,有穿长衫的老学者，也有挎着布包的年轻学生，隆福寺来的收书人刚在翰文斋坐下，就被几个藏家围着问宋版《论语》的下落，掌柜们都留了心眼，把珍本锁在柜台后的木柜里，只拿普通的明清刻本出来招呼，不少人特意带了放大镜，蹲在条案边逐页看版刻，遇到有批注的书页，就凑到窗边对着天光细看。
1931年6月吉日这天,来琉璃厂收书的老藏家们，都有自己的小规矩，住在西单的李老先生，带了个用蓝布包着的铜镇纸，碰到心仪的书，就把镇纸放在条案角，掌柜见了就知道他要留书，不会再拿给旁人，年轻学生王铭则是第一次来，他攥着家里给的三块银元，只敢问那些标价在一块以内的旧诗集，最后用两块八买了本《千家诗》，还让掌柜在扉页盖了个小小的藏书章。
不少藏家会提前打听消息,比如某铺刚收了谁家的旧藏，或是某本珍本的来历，翰文斋的掌柜那天就告诉客人，刚收的一套《史记》是前清一位翰林的旧藏，每页都有朱笔批注，还夹着几页当年的信笺，藏家们收书时，都会特意摸书的封底和书脊，看有没有虫蛀或是水渍，要是碰到有缺页的，就会跟掌柜讨价还价，少个三五文钱也是常有的事。
1931年6月吉日的交易,透着老北平的规矩，客人问价时，掌柜会先报个虚价，客人再还个实价，一来二去就成了，要是谈妥了，客人会掏出用棉纸包着的银圆，数清楚了递给掌柜，掌柜则会把书用毛边纸包好，再系上一根棉线，递书时还会说句“您拿好，下次再来”。
这天还有个小插曲,一个穿短打的小伙计，在荣宝斋门口捡到了一张旧书的购书票，上面写着“光绪三十年购《资治通鉴》一部”，他守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，才等到失主回来取，掌柜们见了都夸他实在，还给了他两个铜板的赏钱，不少客人临走时，都会跟掌柜约好下次来的日子，有的还会留下自己的地址，说有好的旧书要先通知他们。
1931年6月吉日的琉璃厂,藏着不少旧时光里的细碎热闹，不管是老藏家的规矩，还是新客人的谨慎，都透着对旧书的看重，要是你后来逛琉璃厂，碰到宜开市的吉日，不妨放慢脚步，看看条案上的旧书，说不定也能淘到一本合心意的本子。